《色·戒》｜张爱玲最精炼也最易误解的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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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色·戒》是张爱玲在1950年写的一个短故事，只有一万多字，可是到1977年才发表。为什么这么一个小故事拖拖拉拉写了二十七年？张爱玲自己说：“这个故事曾经让我很震动，所以心甘情愿一遍一遍地修改，在改写的过程中，丝毫都没有意识到三十年过去了。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。” 坦白说，跟张爱玲其他的作品来对比，《色·戒》不算是最好的，但是它很值得一讲，因为它很有意思。我们可以把它看成三个版本。第一个版本，《色·戒》里面的男主角和女主角，易先生和王佳芝。

第二个版本，《色·戒》这个短篇故事是有原型的，原型里面的两个人曾经轰动上海滩。女人叫作郑苹如，男人叫作丁默邨，这是一个非常精彩的女刺客和汉奸的故事！那第三个，就在这个故事的背后，其实隐藏了张爱玲和胡兰成的关系。所以一个《色·戒》就像是俄罗斯套娃，一层一层装起来。从“女大学生”王佳芝 到“情妇特工”王佳芝 先来谈谈《色·戒》的女主角王佳芝，她是谁呢？岭南大学的一个女学生。王佳芝在学校里面演过慷慨激昂的爱国历史剧，是剧团的花旦，她有表演欲望而且入戏很快，这就是当特务特别重要的一个素质。

广州沦陷后，岭南大学就搬到香港，借港大的教室上课。国破山河在，话剧社中的几位爱国学生合计着设计一出美人计——让王佳芝扮演一个生意人家的少奶奶去色诱特务头子易先生。所以王佳芝就有了个人设，这个人设叫麦太太。小说中关于麦太太的登场，是一场好戏： “麻将桌上，白天也开着强光灯，洗牌的时候，一只只钻戒光芒四射。”王佳芝脸上淡妆，只有两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，涂得亮汪汪的，娇红欲滴，很性感。太太们都带着大钻戒，然后牌桌上面简直就是鸽子蛋的展览会，只有女主角王佳芝没有钻戒。

那么王佳芝最后为什么会放走了易先生，就跟钻戒有关。他们是原始的猎人 与猎物的关系 在小说中，王佳芝从小就招人喜欢。从十五六岁起，王佳芝就只顾忙着抵挡各方面来的攻势，其实这样的女孩子不太容易坠入爱河，抵抗力太强了。可是，易先生不一样，他是什么人呢？《色·戒》里的男一号，特务头子，王佳芝团队的暗杀对象。书里写他四五十岁，矮小，鼠相。但他生得苍白清秀，前面的头发微秃，鼻子长长的。两人带着各自的心思，彼此试探过招了好几轮之后，易先生这样精明冷酷的人终于是放了心。

然后，便有了一个关键性的事件：易先生在珠宝店里挑了一颗六克拉的粉钻，送给了王佳芝。还记得小说开头打麻将的场景吗？当时在一众贵妇太太中，唯独王佳芝扮演的麦太太是没有戴钻戒的。所以，易先生给王佳芝买粉钻的这个行为，确实让她心里非常乱：难道自己有点爱上了老易？最后的结局，大家都知道了，王佳芝放过了易先生，但易先生没有放过王佳芝。他最后对她的感情强烈到是什么感情都不相干了，只是有感情。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，虎与伥的关系，最终极的战友，她这才生是他的人，死是他的鬼。

“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” 读完原著，再对比电影，我们不难发现，张爱玲是冷的，李安是暖的。李安在电影里面，非常用心地拍出两个人的关系推进，尤其是电影中间还有一些特别重要的转折，让两个人互相表达了心意。李安是怜惜王佳芝的，所以他让易先生对王佳芝动了几分真心。那么，张爱玲为什么那么冷？《色·戒》这部小说，其实是在张爱玲跟胡兰成分手之后，历经20多年才完成的，这中间她不知道修改过多少次，修改的过程便是在不断在回想。等到小说正式发表，我们再看结尾易先生的这个态度，我们或许会认定，张爱玲定是不爱胡兰成了。